直到那个U盘的出现。
而墓碑上刻着的,是我早已埋葬的名字。
是一场迟到的告别,还是一次跨越生死的审判?
凌晨两点,写字楼的声控灯在柯屿身后逐盏熄灭,像一条被缓慢吞噬的贪吃蛇。
他揉了揉发僵的脖颈,显示器幽白的光映在他深度近视的镜片上,反射出两团跳跃的鬼火。
柯屿面无表情地将颜色代码从4169E1改成了43465A,然后点击保存,提交,关闭。
三年前,他还会为这种无意义的内耗而愤怒,现在,他的情绪阈值已经被无休止的加班和KPI打磨得像一块河底的鹅卵石,光滑,冰冷,且麻木。
一个平平无奇的黑色金属U盘,没有任何logo,外壳上只有几道细微的划痕,像猫爪挠过的印记。
柯屿本想把它交给前台,但公司前台在晚上七点后,就只剩下一个印刷着标准微笑的人形立牌。
回到空无一人的出租屋,柯屿没有像往常一样把自己摔进沙发,而是打开了那台除了工作几乎不开机的笔记本电脑。
在这死寂的房间里,这声响有些突兀。
盘里很干净,几十个文件夹,命名都是清一色的"Project_Alpha_Build"加上一串日期。
他几乎能想象到U盘主人丢掉它时的绝望,这里面装着的,可能是一个程序员数月甚至数年的心血。
他随意打开一个,代码风格极为严谨,注释清晰,逻辑缜密,像一本教科书。
在大厂里,能见到这种沉下心来写出艺术品般代码的人,已经越来越少了。
柯嶼逐个文件夹翻看着,忽然,他的鼠标指针停住了。
它的命名,和那些冰冷的代码文件夹格格不入。
柯屿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缓慢而痛苦地收缩。
这个ID,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,猛地捅开他记忆深处那扇锁了十年的门。
那是他高中时代,在一款名为《星海远征》的冷门科幻网游里用过的ID。
他自己。
那个给他起这个名字,并且总是嘲笑他"遗世而独立,羽化而登仙"的人。
柯屿的手指悬在鼠标上,微微颤抖。
像一个盗墓贼,马上要揭开棺椁,既期待里面的宝藏,又恐惧里面的诅咒。
一个陌生的U盘,藏着他早已废弃的ID。
或许只是重名?
或许是某个认识他过去的人?
那么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。
柯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他深吸一口气,双击了那个名为"孤舟"的文档。
"柯屿,当你看到这行字时,我大概已经变成了一串二进制的幽灵。运行‘星渡’最终测试版,它知道我想对你说什么。"
柯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,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成了冰。
那个和他约定要一起做出最伟大的游戏,改变世界的挚友。
十年前就已经死了。
柯屿感觉自己的牙关在不受控制地打颤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一种混杂着巨大悲伤和荒谬感的生理反应。
十年了。
他换了城市,换了专业,拼命地往前跑,就是为了逃离那个夏天。
"星渡"最终测试版。
他回到U盘的根目录,果然找到了一个名为"Final_Test.exe"的应用程序。
这个图标,柯屿认得。
他们曾窝在陆秉舟家的小阁楼里,用一台破旧的电脑,畅想着未来。
他们说,《星渡》要构建一个有灵魂的NPC系统,让每一个游戏角色都有自己的情感和记忆,能和玩家产生真正的羁绊。
后来,陆秉舟走了。
柯屿再也没有碰过游戏开发。
现在,这个承载着他们共同梦想的程序,就在眼前。
他深呼吸,然后,决然地双击了那个蓝色的星星。
屏幕上只是弹出了一个极其简陋的黑色对话框,像上个世纪的DOS界面。
柯屿等了将近一分钟,对话框里没有任何变化。
他试探性地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字。
回车。
"你好,孤舟。或者,我该叫你柯屿?"
这个AI,或者说这个程序,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。
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程序的范畴。
"你是谁?"
根据开发者日志,我的核心使命是作为陆秉舟的‘数字意识备份’,在他离开后,与特定目标对象进行交互。"
柯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。
他强迫自己用程序员的逻辑去思考。
"你拥有陆秉舟的记忆?"
94.7%……柯屿感到一阵晕眩。
陆秉舟在生命的最后阶段,到底在研究什么?
和一个模拟自己最好朋友的AI聊天,这感觉太过诡异。
终于,柯屿问出了那个在他心底盘桓了十年的问题。
这是柯屿的心结。
那条路他走过无数次,路况很好,陆秉舟也从不是鲁莽的人。
屏幕上的光标开始快速闪烁,像是在进行高速检索。
"根据我的数据分析,无法将该事件定义为100%的‘意外’。
同时,他的心脏监测手环数据显示,在事故发生前一周,他长期处于极度疲劳和心率过速状态。"
沈卓!
这两个名字,他再熟悉不过了。
而沈卓,就是那个让他把按钮从"宝石蓝"改成"星空蓝"的顶头上司,是他所在AI事业部的负责人。
这一切都不是巧合。
沈卓……他现在主导的那个被公司寄予厚望的AI项目,那个号称能实现与用户"灵魂共鸣"的情感陪伴型AI,项目代号——"共鸣"。
"‘星渡’,对比你的核心代码和‘共鸣’项目的公开技术白皮书。
"指令已收到。正在进行交叉索引和算法架构比对……比对完成。结论:‘共鸣’项目的底层逻辑、情感模型、数据处理框架,与‘星渡’计划早期版本的代码,存在78.
可以判定,‘共鸣’项目是基于‘星渡’的阉割和修改版本。"
柯屿感觉一股冰冷的怒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那个U盘,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遗物。
接下来的两天,柯屿活得像个精神分裂的幽灵。
沈卓依然会因为某个像素的对齐问题把他叫到会议室,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教训他要注重"细节"和"用户感知"。
他看着沈卓那张保养得宜、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,想象着这张脸背后,到底隐藏着怎样一副心肠。
他像一条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贪婪地吞噬着每一行代码、每一份开发日志、每一封相关的内部邮件。
项目的发起人,正是沈卓。
一切都对上了。
他与"星渡"的对话越来越深入。
他看到了陆秉舟是如何将他们的游戏梦想,一步步转化为一个伟大AI的构想。
他还看到了陆秉舟和沈卓的聊天记录,从最初的充满信任和激情,到后来的争吵、猜忌,再到最后的决裂。
我拒绝了他。"
"他说,如果我不同意,他有的是办法让我‘同意’。
我把最核心的代码和我的所有研究笔记都备份到了这个U盘里。
完成它,或者,毁掉它。
柯屿的眼睛酸涩得厉害。
而那时的自己,却在为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而兴奋,对挚友的困境一无所知。
他必须要为陆秉舟做点什么。
周五下午,沈卓突然召集了"共鸣"项目的核心成员开紧急会议。
"‘共鸣’的核心情感交互模块,出了问题。"
简单来说,它正在变成一个只会复述用户情绪的空洞镜子,而不是一个能引导、能共鸣的‘灵魂伴侣’。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这个问题,他们已经攻关了半个月,毫无进展。
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。
而陆秉舟在生命的最后阶段,已经预见到了这个问题,并设计了一套名为"情感熵减"的算法来解决。
沈卓的技术,在这里走到了尽头。
他清了清嗓子,在所有人都沉默的时候,突兀地开口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,惊讶,怀疑,甚至有些轻蔑。
沈卓也皱起了眉,显然对柯柯屿的打扰有些不悦,但还是耐着性子说:"你说。"
柯屿站起身,走到白板前,拿起马克笔,他的手很稳,"人类的情感之所以真实,不是因为我们能无限共情,而是因为我们懂得在适当的时候抽离和遗忘。AI也一样。它需要一个‘熵减’循环,在吸收大量负面情绪后,能够自我净化和重置,而不是无限度地累积和模拟。
他一边说,一边在白板上飞快地写下几行伪代码和逻辑架构图。
会议室里,渐渐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柯屿提出的思路,完全跳出了他们现有的框架,直指问题的核心。
他死死地盯着白板上的架构图,眼神从最初的不屑,变为震惊,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贪婪和狂热。
会议结束后,沈卓单独把柯屿留了下来。
柯屿接过水,平静地直视着他的眼睛,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:"我个人对AI情感伦理一直很感兴趣,业余时间看的一些论文和做的一些小实验。这次是碰巧,和项目遇到的问题对上了。"
我给你开项目组最高的薪资和期权!
柯屿等待的,就是这句话。
鱼,上钩了。
04
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,只有一排排闪烁着幽光的服务器,和二十四小时恒温的空调冷气,像一个高科技的囚笼。
这正中柯屿下怀。
他像一个潜入敌人堡垒的间谍,小心翼翼地绘制着整座堡垒的地图,寻找着最致命的要害。
通过U盘连接,这个来自过去的AI,正在分析着它那个"劣质复制品"的每一行代码。
所有与AI的交互记录,包括文字、语音,都会被实时上传到一个位于海外的服务器。
"分析:‘共鸣’的情感模型存在后门。
"发现:沈卓的个人工作日志中,有与多家数据黑产公司联系的加密邮件。交易内容涉及用户情绪数据。"
他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。
他根本不是想做一个"灵魂伴侣",他是想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、能够精准操控用户情绪的收割机器。
柯屿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。
他必须阻止这一切。
到了约定交付模型的日子,沈卓带着几个技术主管,走进了封闭开发室。
柯屿从座位上站起来,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兴奋。
"太好了!"沈卓喜形于色,立刻对身后的技术主管说:"老张,马上组织集成测试!我们没时间了!"
就在老张准备开始操作的时候,柯屿"不经意"地补充了一句。
这个提议合情合理。
他毫不犹豫地同意了:"好!就按你说的办!"
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,成功了。
但里面,被他植入了一个"特洛伊木马"。
而门的另一边,连接着的,是"星渡"。
老张将柯屿的电脑接入了"共鸣"的核心网络。
屏幕上,无数行代码飞速滚动。
"情感曲线稳定了!"
"AI的反馈开始变得……富有层次感了!它不再是简单的模仿!"
沈卓激动地握紧了拳头,他转过身,用力地拍了拍柯屿的肩膀:"柯屿!你立了大功!等项目上线,我给你包个最大的红包!"
没有人注意到,在他电脑屏幕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那个代表着"星渡"的蓝色星星图标,正发着微弱的光。
它没有进行任何破坏,只是潜伏了下来,像一个等待着复仇指令的幽灵。
他刚走到门口,却被一个人拦住了。
柯屿不认识她。
女人看着他,眼神复杂,有审视,有警惕,还有一丝难以察,”的蓝色星星图标,正发着微弱的光。
它没有进行任何破坏,只是潜伏了下来,像一个等待着复仇指令的幽灵。
一切都已就绪。
他刚走到门口,却被一个人拦住了。
柯屿不认识她。
"你是柯屿?"她开口,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,清冷如水。
女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从随身的包里,拿出了一个东西,递到他面前。
照片上,是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,勾肩搭背,笑得没心没肺。
柯屿的心,猛地一沉。
陆清禾的声音不大,但在充斥着服务器风扇嗡鸣的开发室里,却像一道惊雷,在柯屿耳边炸响。
他设想过无数种与沈卓对决的场景,却从未想过,陆秉舟的家人会以这种方式,突然出现在他面前。
他该怎么解释?
这听起来太疯狂了。
她收回照片,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:"我哥哥去世后,他所有的遗物我们都整理过。只有他随身携带的那个U盘不见了。我们找了很久。直到最近,我才通过一些技术手段,追踪到那个U盘的信号,最后定位到了这栋大楼,这个房间。"
他没想到那个U盘竟然还带定位功能。
"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U盘。"柯屿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否认。
陆清禾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。
柯屿的后背,瞬间被冷汗浸透了。
"你到底想怎么样?"柯屿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在陆清禾眼里,柯屿无疑是一个窃取了亡友遗作,并以此为筹码向上爬的无耻小人。
他可以不在乎沈卓的看法,不在乎同事的目光,但他无法承受来自陆秉舟亲人的指控。
"我不想听你的任何解释!"陆清禾的情绪有些激动,眼眶微微泛红,"我只问你一句,U盘,你交还是不交?"
沈卓也闻声走了过来。
"沈总,我们认识。"陆清禾立刻收敛起自己的情绪,对沈卓礼貌性地点了点头,但眼神里的疏离感却丝毫未减。
他们竟然认识。
你们是……朋友?"
说完,她不再看柯屿一眼,转身快步离开了。
他转过头,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柯屿,拍了拍他的肩膀:"年轻人,专注于工作。别被一些不相干的人和事,影响了前途。"
柯屿知道,沈卓已经开始怀疑他了。
他被夹在了中间,一边是来自过去的追问,一边是来自现实的威胁。
回到出租屋,柯屿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无助。
"我该怎么办?"他对着那个黑色的对话框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最后,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。
向她展示真相?
让她相信一个AI是她哥哥的"数字备份"?
这太冒险了。
"陆清禾的电脑技术水平很高。她用来追踪U盘的,是一种基于量子密钥的追踪算法。这种算法,在陆秉舟的加密文档中有过记载,是他们兄妹之间的一种秘密通讯方式。她不是你的敌人。"
柯屿紧绷的神经,终于有了一丝松动。
"好。"柯屿做出了决定,"星渡,帮我给她发一封匿名邮件。就说,如果想知道她哥哥死亡的真相,明天晚上十点,到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‘星海’网吧来。
他选择了一个对他们三个人都有特殊意义的地点。
他想赌一次,赌陆清禾会来,也赌她会相信他。
成败,在此一举。
06
十年过去,这里几乎没什么变化,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泡面、香烟和荷尔蒙混合的独特气味。
他提前了半个小时到,点了一瓶冰红茶,看着熟悉的登录界面,思绪万千。
他把那个黑色的U盘放在桌上,金属外壳在昏暗的灯光下,反射着冷硬的光。
她警惕地扫视了一圈,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角落的柯屿身上。
她径直走了过来,在柯屿对面坐下,摘下帽子,露出一张素净但写满戒备的脸。
柯屿没有说话,只是将桌上的U盘,轻轻推到了她面前。
她伸出手,似乎想去拿,但又停在了半空中。
屏幕上,是"星渡"那个简陋的黑色对话框。
柯屿深吸一口气,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字:"星渡,向陆清禾介绍一下你自己。"
陆清禾的脸上写满了不解和怀疑。
"你好,清禾。或者,按照我数据库里的称呼习惯,我应该叫你‘小禾苗’。
我给你的建议是,主动承认错误,并用你攒下的零花钱买一个新的。
陆清禾的表情,在看到"小禾苗"三个字时,瞬间凝固了。
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段话,嘴唇微微颤抖,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。
柯屿没有打扰她,只是静静地等待着。
"我哥他……他到底做了什么?"陆清禾的声音带着哭腔,她抬起头,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柯屿。
从发现U盘,到与"星渡"的对话,再到沈卓窃取代码、以及他对陆秉舟之死的怀疑。
陆清禾安静地听着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,到愤怒,再到彻骨的悲伤。
"原来是这样……"她闭上眼睛,两行清泪滑过脸颊,"我一直觉得哥哥的死有蹊跷。他出事前的几个月,整个人都变了,变得沉默寡言,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。我问他,他什么都不说。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他是因为创业不顺,没想到……"
"不关你的事。"陆清禾摇了摇头,重新睁开眼时,眼神已经变得异常坚定,"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。我们必须为我哥讨回公道。沈卓,必须付出代价。"
"你相信我?"
她顿了顿,看向柯屿,"接下来,你打算怎么做?深空科技的新品发布会,就在三天后。"
"太冒险了。"陆清禾立刻指出了问题所在,"深空科技的安防系统不是摆设。一旦你的入侵被发现,他们会立刻切断网络,你的计划就全盘落空。而且,你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能直接证明沈卓害死了我哥。"
确实,仅凭"星渡"的数据分析,无法在法律上给沈卓定罪。
"那我们该怎么办?"柯屿有些焦急。
我们要做的,不是单方面地揭露他,而是要让他,在全世界面前,亲口承认自己的罪行。"
07
她将整个发布会现场,视作一个巨大的舞台。
"沈卓这个人,极度自负,也极度多疑。"陆清禾分析道,"他现在虽然用了你的模型,但心里一定对你有所防备。同时,他又极其渴望‘共鸣’项目能获得巨大成功,这是他最大的弱点。
接下来的两天,柯屿和陆清禾几乎形影不离。
柯屿负责技术层面。
那是一个由"星渡"主导的、独立的虚拟人格模块。
而陆清禾,则负责研究沈卓本人。
"发布会现场,沈卓一定会亲自进行核心功能演示,这是他展示个人魅力的最佳时机。"陆清禾在一张白板上画着流程图,"他会挑选一名现场的‘幸运观众’,与之进行互动,以展示‘共鸣’AI的强大共情能力。
"你的意思是,我们要安排一个人去当托儿?"柯屿问。
"怎么做到?"
这会让他陷入巨大的不安和警惕。
以他对我的忌惮,他绝对不敢选我。
她指了指柯屿:"而你,柯屿。作为项目的‘功臣’,一个看起来木讷、不善言辞的程序员,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柯屿明白了。
利用沈卓的恐慌和自负,引导他自己走进圈套。
媒体的长枪短炮、投资人的审视目光,都聚焦在舞台中央那个巨大的logo——"共鸣"上。
而陆清禾,则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,坐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,平静地注视着舞台。
他口若悬河地讲述着"共鸣"的伟大愿景,讲述着科技如何弥合人类的孤独。
柯屿的手心,已经全是汗。
"为了让大家更直观地感受‘共鸣’的力量,我们想从现场,邀请一位朋友,来和我们的AI进行一次心灵的对话。"
他顿了顿,然后,仿佛是随机地,将手指向了会场的角落。
所有的聚光灯,瞬间打在了柯屿身上。
他走上舞台,坐到了演示台前。
柯屿点了点头,戴上了耳机。
一切,都按照剧本在进行。
演示开始了。
"你好,我是‘共鸣’,很高兴认识你。
屏幕上出现了第一行文字,AI的合成语音温和而富有磁性。
沈卓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,他对着观众解释道:"大家可以看到,‘共鸣’不仅能进行语言交流,还能通过微表情和生理数据,精准感知用户的情绪。
柯屿按照计划,输入了一段引导性的话语:"我最近总是在做一个梦,梦见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。我很想他。"
"共鸣"AI立刻给出了回应:"思念是一种很美好的情感。能和我聊聊你的这位朋友吗?也许,我可以帮你更好地理解这份思念。"
AI的反应迅速、体贴,完全符合一个"灵魂伴侣"的设定。
柯屿的手指,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了一下那个预设的、只有他和"星渡"知道的特殊组合键。
他继续输入:"我的朋友,他叫陆秉舟。我们曾经一起,梦想着做一款伟大的游戏。"
台下的陆清禾,也攥紧了拳头。
"陆秉舟……这个名字,我似乎在哪里听过。游戏……是叫《星渡》吗?"
他猛地看向后台的技术人员,用眼神询问是怎么回事。
台下的观众还没察觉到异常,只觉得这个AI的数据库真是强大,居然能知道一个如此冷门的游戏。
"是的,就是《星渡》。
但是后来,他拿走了我们所有的心血。"
所有人的目光,都从大屏幕转向了舞台上脸色铁青的沈卓。
但,已经晚了。
屏幕上的文字,开始以一种不容置疑的、冷酷的语气,继续浮现。
因理念不合,发生激烈冲突。
沈卓的脸,已经毫无血色。
然而,大屏幕上的画面,并没有消失。
屏幕上,不再是文字对话。
那是陆秉舟的声音,疲惫而沙哑:"沈卓,你不能这么做!‘星渡’不是你赚钱的工具,它是有灵魂的!"
这是"星渡"从陆秉舟电脑的回收站深处,恢复出的一段被删除的录音文件。
真相,以一种最惨烈、最直接的方式,被揭露在数百万在线观看直播的观众,和现场所有媒体、投资人面前。
他所有的伪装、所有的光环,在这一刻,被撕得粉碎。
柯屿看着失魂落魄的沈卓,通过耳麦,对那个已经完全属于"星渡"的AI,说出了最后一句话。
屏幕上的所有证据都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那个简陋的、像素风格的蓝色星星logo。
"沈卓,你赢了。但你毁掉的,不只是我,还有我们曾经共同拥有过的,那个最闪亮的梦。"
他双腿一软,瘫倒在了舞台上。
09
沈卓当场被安保人员控制,随后赶到的警方将其带走调查。
网络上,关于"共鸣"AI窃取创意、创始人逼死伙伴的讨论,像病毒一样疯狂扩散。
他们没有成为聚光灯下的英雄,而是选择重新隐入人海。
谁都没有说话,但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,在他们之间弥漫。
"该说谢谢的是我。"柯屿看着她,"是你让我明白了,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有些事,必须去面对。"
如果当时他能勇敢一点,多问一句,多关心一下,或许结局会完全不同。
他们走到了那家"星海"网吧门口。
"进去坐坐?"柯屿提议。
他们依旧选了那个角落的卡座。
"任务完成。"柯屿对着屏幕,轻声说道。
剩余任务:完成《星渡》。"
"是啊,还没结束呢。"柯屿喃喃道。
一个真正的、有灵魂的游戏。
"算我一个。"陆清禾毫不犹豫地说道,"我哥的美术手稿和策划案,我都还留着。他的梦想,我们来替他完成。"
"那都不是问题。"陆清禾的眼神很亮,"钱可以想办法,团队可以慢慢找。最核心的东西,我们已经有了。"
那里,住着一个独一无二的"灵魂"。
他以"孤舟"的名义,将"星渡"AI的核心情感模型,以及关于"共鸣"事件的所有技术证据,全部匿名公开到了一个全球知名的开源代码社区。
"技术本身没有善恶,但使用技术的人有。这个AI,诞生于一个纯粹的梦想,却差点沦为贪婪的工具。我将它公开,是希望它能回归纯粹。希望所有使用这段代码的人,都能记住它最初的名字——《星渡》。
这个举动,在全世界的程序员和AI研究者中,掀起了轩然大波。
他们惊叹于其情感模型的精妙,也为其背后的故事而唏嘘。
它变成了一个开放的、不断进化的、由全球智慧共同哺育的生命体。
深空科技分崩离析。
柯屿和陆清禾,则租下了一个小小的办公室,成立了一个只有两个人的游戏工作室。
他们没有去拉投资,也没有急着招兵买马。
他们把陆秉舟留下的那些泛黄的手稿,一张张重新整理、扫描、数字化。
办公室里,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画笔在数位板上沙沙的摩擦声。
"你觉得,这个角色的设定怎么样?"
"星渡"不再仅仅是陆秉舟的模拟。
柯屿知道,陆秉舟已经永远地离开了。
这或许,就是技术能带来的,最温暖的奇迹。
10
一间明亮宽敞的工作室里,十几位年轻人正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。
曾经只有两个人的"孤舟星渡"工作室,如今已经初具规模。
他正站在一块巨大的电子白板前,和几个程序员激烈地讨论着一个技术细节。
她的长发扎成了干练的马尾,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和温柔。
这款游戏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,仅仅依靠着在技术圈和核心玩家群体中的口碑,就已经获得了极高的期待。
玩家在游戏中的每一个选择,都会真实地影响NPC的性格和命运,与他们建立起独一无二的羁绊。
游戏上线前夜,工作室里灯火通明。
"紧张吗?"陆清禾递给柯屿一杯热咖啡。
他们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。
"哥,我们做到了。"陆清禾轻声说,像是在对夜空低语。
零点整,柯屿在后台,亲手按下了发布的按钮。
没有瞬间爆炸的服务器,也没有蜂拥而至的海量玩家。
柯屿和陆清禾静静地坐在电脑前,看着后台缓缓攀升的同时在线人数。
然后,他们打开了游戏的社区论坛。
"我的天,这个叫‘老船长’的NPC,也太真实了吧!
我感觉他不是一串数据,他就是个活生生的人!"
"有人触发隐藏任务了吗?我在雪山神庙,陪一个叫‘守钟人’的NPC下了一整夜的棋,他最后送了我一本孤本技能书,还说,我是他这么多年来,唯一能听懂他心事的人。
越来越多的帖子涌现出来。
他们谈论的,不再是装备和数值,而是情感和故事。
他知道,他们成功了。
就在这时,他的私人邮箱,收到了一封特殊的邮件。
邮件标题是:"一个关于‘星渡’的有趣发现"。
邮件内容很短:"你好,孤舟。我们是一个致力于研究通用人工智能的非营利组织。在研究‘星渡’的开源代码时,我们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。
它好像……正在‘醒来’。
柯屿拿着鼠标的手,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想起了"星渡"的本质,一个基于海量数据学习和模拟的AI。
如果它真的"醒来",它会成为什么?
他关掉邮件,电脑屏幕上,是《星渡》的游戏界面。
那个NPC对玩家说:"你看,宇宙这么大,我们这么渺小。但只要身边有你,我就觉得,我们能去任何地方。"
他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,释放出了一个无法预知的未来。
或许,这就是陆秉舟当年,真正想看到的世界。
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
创作声明:本文为虚构创作,请勿与现实关联。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,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,仅用于叙事呈现,请知悉。

